载于王大根主编《新课程初中美术教学案例》少年儿童出版社2004年1月出版1-23页
上海师范大学美术学院 王大根
在全国上下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全面开展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形势下,上海师范大学组织了各学科教师投入到上海市二期课程改革的洪流中。我们初中美术教材编写组与少年儿童出版社版合作,经过三年的努力之后,完成了上海市初中少儿版六、七年级共四册美术教材的编写任务。[①]到二○○三年六月底为止,已在有关学校完成了这四册美术教材实验教学任务,得到广大学生和教师的欢迎,也取得了很好的教学效果。
新教材的编写过程是一个学习新的课程改革理念、并对初中美术课程体系进行一系列尝试、改进和研究的过程。而如何理解素质教育体系下的美术教育,如何确立教材编写的理念和思路,如何建构教材框架并选择教学内容,如何设计学习目标和学生的学习活动,又如何进行拓展、研究并与其他学科相联系等等,都包含着众多相关学科理论的深入研究。本文希望在新教材经过一轮实验教学之后,对教材的设计思路进行梳理、总结和反思,求正于广大美术教育的同行和专家。
一、“视觉文化”的时代
21世纪是一个以计算机技术发展为核心、以信息网络技术发展为纽带、以知识经济为标志的政治、经济、科技、文化“全球化”的时代,这是一个瞬息万变的高科技的电子信息时代,是一个充满机遇、挑战和未知的时代。而且,在现代科技、经济和文化的影响下,世界已进入了“视觉文化”的时代,对美术教育提出了新的要求。
(一)什么是视觉文化?
人类社会生存的环境是由三类环境构成的:自然物质环境、社会体制环境和信息符号环境。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人类的各种信息符号的产生、处理、交流及其演变构建了人类的文化,不同的信息符号系统则代表着人类历史的不同时代。在现代科技作用下所产生的信息符号媒介的“视觉化”变革,正使得人类的“信息符号系统”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是视觉文化?这正是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尼古拉·米尔佐夫(Nicholas Mirzoeff)教授一篇论文的题目,文章以一大段视觉文化的描述开篇:“在我们这个时代,眼见更为重要。你可以买一张由轨道卫星拍摄的你家的照片,或是拥有一张核磁共振记录的你的内脏片子。……
在纽约的帝国大厦,为观看虚拟纽约兜风而排的长队,要比乘电梯去了望台看真景的队列长多了。……军方长期以来热衷将虚拟现实作为训练场所,并在海湾战争时不惜以人的生命为代价将其付诸实践。这就是视觉文化,它不仅是你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且就是你的日常生活。”[②]
“视觉文化”是一新概念,一般是指脱离了以语言为主导的理性主义形态,日益转向以形象、影像为中心的感性主义的文化形态。视觉文化不但标志着人类文化形态的转换,而且意味着人类认识方式和思维方式的转变。
而今,在我们的生活中也处处显示出“视觉文化”的特征:
报刊、书籍中图片数量猛增、幅面加大、图片的质量也日益提高,甚至一些专业书籍,比如汤因比的《历史研究》、李泽厚的《美的历程》等,亦通过图文化而得以普及,中国传统经典读物经“连环画化”或“漫画化”后变成通俗读物,如蔡志忠的各种插图本;时事新闻由文字、广播变成动态图像的电视节目,甚至是即时的实况转播;各种小说、故事也纷纷被改编成了电影或电视连续剧,影视图像质量越来越好、屏幕越来越大;而且,买上一张片子,随时都能欣赏到高质量的影视节目……
原先人们以日记记录日常发生的事情,而如今小巧而功能强大的数码相机、数码摄像机已普及到百姓家庭;人们的通讯由写信、发电报、打电话变成今天的可视移动电话、能拍照、能上网的手机。
企业、商品都精心设计形象鲜明的标志、招贴和设计,使企业及商品最大限度地视觉化;各种大型文化、艺术和体育活动不但设计了会标、海报,而且还设计了可爱的“吉祥物”,使文化活动图形化、视觉化;
计算机从黑屏上的命令变成菜单式、图标化的操作,多媒体的出现更使计算机变得“图文并茂”、“有声有色”;计算机游戏更是从简章的“俄罗斯方块”变成动态形象游戏、三维立体游戏以及动态虚拟空间游戏的水平;国际互联网的发展构建了一个巨大而又无处不在的网络世界,形成一个新的时空维度,使电子信息和图像交流变得更加快捷方便……
人们日常的衣食住行也逐渐转向美学化,其中重要动因之一就是满足视觉的愉悦。建筑更关注造形和材质,日用产品则强调造形和色彩,居室注重个性化情调的装潢,服装更讲究款式和面料等等。而且还产生了各式各样直接美化“人体”的“身体工业”,比如:各种化妆品、美容美发、形象设计、健美、瘦身,甚至动用医学外科手段的隆胸、抽脂、整容术……
可见,我们的生活确实已进入“视觉文化”的时代,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其中图像与文字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众所周知,人们始终把“启蒙”和“识字”相联系,读写能力是脱离文盲进入文明社会的标志。而在识字过程中,图像常常扮演着辅助角色,如幼儿时期的“看图说话”。但是,在“视觉文化”时代,图像已不再是对文字的图解和形象化说明,相反在某些场合,文字已沦为图像的注解,出现了“图像霸权”。虽然图像并未取消文字,却的确威胁到文字。“图像霸权”的出现不仅对文字话语构成威胁,而且危及到文字所代表的理性主义价值观。所以,美国芝加哥大学W.J.T.米歇尔(W.J.T. Mitchell)教授不无感慨地说道:“尽管图像表征问题一直存在,但是它现在则以前所未有
的力度影响着文化的每一个层面,从最为高深精微的哲学思考到大众媒介最为粗俗浅薄的生产制作无一幸免。”[③]“视觉文化”时代的到来、“图像霸权”的出现对于诉诸于视觉的美术教育肯定会发生深刻的影响,以至于美国已把“美术”学科改称为“视觉艺术”。那么,“视觉文化”对美术教育究竟产生了怎样的具体的影响呢?又会提出什么新的要求呢?
(二)视觉文化对美术教育的启示
尼古拉·米尔佐夫教授分析了视觉文化特征后认为“可以想见,这种新的视觉存在令人迷惑不解,因为注意到这种文化上的新视觉性与理解它并不是一回事。事实上,当代文化中丰富的视觉经验与分析这种现象的能力之间的鸿沟,既彰明了作为一个研究领域的视觉文化研究的机遇,又揭橥了这一研究的需要。视觉文化关注到的是视觉事件,消费者借助视觉技术从中寻求信息、意义或快乐。所谓视觉技术,我是指任何形式设计精巧的玩意儿,它们或者用来观看或者用来提高肉眼的视力,从油画到电视再到因特网等,不一而足。”[④]就是说,面对“视觉文化”时代,人类需要一种新的能力,即“分析这种现象的能力”或者是能“从中寻求信息、意义或快乐”的“视觉技术”。 米歇尔教授也针对视觉文化中的“观看行为”进一步发表了他的看法:“观看行为(spectatorship)(观看、注视、浏览,以及观察、监视与视觉快感的实践)可能与阅读的诸种形式(解密、解码、阐释等)是同等深奥的问题,而基于文本性的模式恐怕难以充分阐释视觉经验或‘视觉识读能力’。”[⑤]我们从中可以得到的重要启示是:
● 图像、视觉对象、视觉事件等都属于一种“图形话语”,同样传递着各种意义和信息;
● “图形话语”还是一种越来越广泛地适用于全球性交流,而又无需翻译的重要语言;
● 就像我们必须通过学习语文获得“阅读”能力那样,也需要通过必要的学习才能获得这种与阅读“同等深奥”的“视觉识读能力”。
(三)“视觉识读能力”的培养
审视学校诸学科教育不难发现,唯有美术教育才能胜任“视觉识读能力”的培养。前J.PaulGetty信托基金理事长哈罗特·威廉(Harold Williams)曾对此发表过一番精辟的见解:“受教育,也是要学习视觉上的知识能力,也就是对于眼睛所见的事物,要能了解其历史文化背景,做出审美与意函的判断,从各种景象中区别好坏真伪,并且能够正确解读其他文化族群的讯息,寻求人类共同的特性。”[⑥] H·威廉把这种能力称作“视觉上的知识能力”,与米歇尔所说的“视觉识读能力”一样,其中的“知识”应是一动词,即“感知”、“认识”或“识别”之意。
因此,处于“视觉文化”语境的现代人应该掌握一种处理“图像话语”的“视觉识读能力”,其中又应该包括如下四个层次的能力:
● 视觉感受能力,与“识字”一样,是一种“识图”能力、“视觉上的知识能力”,是“读图”的基础,它要求能敏锐地感觉到视觉对象的各种视觉语言及其作用;
● 视觉审美能力,即“做出审美与意函的判断,从各种景象中区别好坏真伪”的能力,其中包括对视觉对象的形式和内容两方面的审美判断。还要形成“视觉文化”语境下的“后现代审美观”才能参与全球性的文化艺术交流。“后现代审美观”就是要改变世俗狭隘的审美观,形成既充分保持审美个性,又富于开放性和宽容性的全球性审美态度。
● 视觉解读能力,是一种建立于社会学、历史学、美学、美术学、心理学等学科基础上更深刻的鉴赏能力和批评能力,即“了解其历史文化背景”,“能够正确解读其他文化族群的讯息,寻求人类共同的特性”的能力。
● 视觉表达能力,这是上述学者不曾提到却十分重要的能力。学者们着眼于“视觉文化”的研究,然后考虑“人”该如何去适应,是把“人”作为客体的研究。而我们还应该把“学生”当作创造“视觉文化”的主体来研究。也就是说,就像语言学习包括“听说读写”一样,主要是发展学生表达和运用的能力。正如《全日制义务教育美术课程标准(实验稿)》(后简称《美术课程标准》)课程“总目标”所要求的,学生应能够“了解基本美术语言的表达方式和方法,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想,美化环境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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